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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只研朱墨作春山
作者:宋文京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发表时间:2017-04-14 点击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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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小的时候,可看的书不多,鲁迅先生的书却应有尽有,因此,早早地,我就读过他的许多小说,我集藏的第一套国内名着就是《鲁迅全集》。但我知道鲁迅与美术关系的密切是在上个世纪的80 年代。鲁迅是新兴木刻运动的支持者与倡导者,有一张着名的照片反映了他与青年木刻家的交往。他是书籍装帧方面的行家,亲自设计过不少封面。他还是美术收藏家甚或收藏大家,他的各类庋藏数以千计,涉及版画、素描、国画、油画、书法、碑帖和汉画像拓片,甚至雕塑和民间年画。他还是书法家和设计者,北京大学的老校徽就由他设计……

  鲁迅有着清晰的美术观、艺术观,虽然看似他在美术上专文不多,论述也较分散,但他的美学观点却格外分明。比如他特别强调“民族性”,他很欣赏陶元庆的画,并为他的画展写序写评,他说:“作者是夙擅中国画的,于是固有的东方情调,又自然而然地从作品中渗出,融成特别的丰神了,然而又并不由于故意的。”“他以新的形,尤其是新的色来写出他自己的世界,而其中仍有中国向来的魂灵——要字面免得流于玄虚,则就是:民族性。”

  鲁迅认为“图画是人类共通的语言”,而中国又是“新艺术毫无根柢的国度”,固此,又要看到“世界的时代思绪早已六面袭来”,冲破“三千年陈的桎梏”,“觉醒、挣扎、反叛”,同时,对待外国好的东西,要“拿来主义”,若不“拿来”,“人不能自成为新人”,“文艺不能自成为新文艺”。对待新艺术,对待世界艺术,鲁迅心无芥蒂,不设樊篱,他的视野极为开阔,关注极为广泛。从日本的浮世绘到法国的印象派,从德国和东欧的版画到苏联的插图,他都有所涉猎,可以说他的欣赏品位是高级的、广博的、实在的。例如他反对唯美主义、无病呻吟和“为艺术而艺术”,崇尚有精神内核的高尚创作。他说:“美术家固然须有精熟的技工,但尤须有进步的思想与高尚的人格。他的制作,表面上是一张画或一个雕像,其实是他的思想与人格的表现。令我们看了,不但喜欢赏玩,尤其发生感动,造成精神上的影响。”因此,鲁迅一方面是现实的,另一方面也是浪漫的。他非常推崇格罗斯、柯勒惠支、麦绥莱勒的画作,欣赏其中的平民性、反叛感,又欣赏比亚兹莱、竹久梦二和蕗谷虹儿的清新隽永,这二者所反映的现实感和梦幻感都是鲁迅推崇的。鲁迅曾为1933 年良友图书公司出版的麦绥莱勒《一个人的受难》写序,称赞他的作品“揭发社会的隐病”,伸张了穷人的孤苦,是底层人民生活的写照。鲁迅与麦绥莱勒气息相通,他们的艺术都是隽永的。

  鲁迅在推动中国现代版画艺术方面居功至伟,他积极参与办展、出版、中外交流,完全是“专业人士”。1929 年,他和柔石等人成立“朝华社”编刊出书,介绍代表性版画家和技法。1931 年,他还开办讲习班,聘请日本教师来华传授木刻技巧,这在中国可称首创。他支持青年木刻家的“一八艺社”等社团,并为他们出版了《引玉集》《木刻纪程》等画集,木刻运动随后星火燎原。“寒凝大地发春华”,他的周围聚集了大量青年美术才俊,影响广布遐迩。黄新波、陈烟桥、李桦、力群、江丰、赖少其……一大批青年版画家借着鲁迅的指点和介绍迅速成长。直到逝世前不久,他还为《木刻创作法》一书写过一篇极富哲理的序言。前些年,集纳抗战前后国统区和解放区木刻的大书《寒凝大地》和《晴朗的天》出版,其中也反映了鲁迅对中国版画所做出的巨大贡献。

  鲁迅先生还是收藏家和出版家。他曾和郑振铎一起编辑出版了木刻水印的《北平笺谱》和《十竹斋笺谱》,荣宝斋至今仍在经销这两本笺谱,鲁迅对于传承中国古老的制笺艺术做了功德无量的事情。他也认识到此事的重要性,在致郑振铎的信中说:“因思倘有人自备佳纸,向各纸铺择优各印数十至一百幅,纸为书叶形,采色亦须更加浓厚,上加序目,订成一书,或先约同人,或成后售之好事,实不独为文房清玩,亦中国木刻史上之一大纪念耳。”因此,他多方收集了十竹斋、松古斋、清秘阁、静文斋、荣宝斋等名号的上佳笺纸,搜集整理成数册,传之后世。除此之外,他对中国古代碑拓尤其是汉魏艺术的保存收藏也十分宏富,如《泰山刻石》《琅琊刻石》《莱子侯刻石》等名碑名石旧拓都曾收入家藏。

  鲁迅先生又称得上是一个书法大家。我知道许许多多的机构、报刊、门头均为鲁迅墨迹集成,例如中国作协、中国美协、作家出版社、上海书城以及许多跟文化艺术有关的用字,只是许多人不知道是鲁迅所书。鲁迅的书法其实不次于任何书家,他有自己独有的面目和风格,古镜照神,生拙端庄,简约内敛,风骨自在,颇合刘熙载所谓的“坚质浩气,高韵深情”。郭沫若曾评价道:“鲁迅先生亦无心作书家,所遗手迹,自成风格。融冶篆隶于一炉,听任心腕之交应,朴质而不拘挛,洒脱而有法度。远逾宋唐,直攀魏晋。世人宝之,非因人而贵也。”

  鲁迅先生的画名、书名在一定程度上被他的文名所遮掩,事实上,他在中国现代美术史上的巨大贡献是不可磨灭的。我不揣冒昧,窃为小结,至少有四:一、他鼎力推动中国现代版画艺术;二、他收集保存了中国古代版画和民间美术遗存;三、他大量介绍了国外的美术;四、他创造了自己的独特书体和书法艺术。这其中最底色的是,他倡导了大气雄浑、宽博自然、扎实深刻、远溯汉魏、近接地气的中国新美学。

责任编辑: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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