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人网讯
本刊记者 朱亚娟

全心投入的讲解

妻子廉保风知足地数着丈夫用心血换来的一摞证书

和谐快乐的课堂

寒冷的清晨,闫有成踩着碎石块爬上水池
寒冬的清晨,雪花飘飞,滴水成冰。空旷的山林沉浸在一片安谧之中。雪幕中,一个50多岁的汉子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不时地弯腰拾起路边的枯枝。他左肩挎着一个黄布包,里面装着熬夜写好的教案和他的午饭——妻子手擀的面条。15年了,5000多个晨昏,他在这条叠印着自己足迹的山道上往返。脚下的一花一草、一坑一石,都记录着这个熟悉的身影。而此刻,他无心想这些,一门心思地埋头匆匆赶路,盘算着在7点40分前赶到5公里外的柏尖山小学,好在学生上课前燃着取暖的火。
他叫闫有成,是鹤壁市淇滨区上峪乡柏尖山小学唯一的教师,兼学校负责人。上峪乡地处太行山腹地,人烟稀少,交通不便。由于柏尖山村离最近的村庄约有3公里的山路,考虑孩子们上学的安全问题,乡教办室在该村成立了教学点。学校成立后,在不到7年的时间内,走马灯似的换了3个年轻教师,这里的艰苦由此可见。1991年5月,在邪矿村教了20年书的闫有成被调到柏尖山小学。他扎根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一待又是15年。
柏尖山小学是一所名副其实的袖珍式贫困学校,属于三级复式教学。两间共20来平米的房子、几套破桌凳,是学校的全部家当。然而,就是这样一块儿巴掌大的地方,见证了闫有成教育生涯的传奇故事。
闫有成的一天
2006年1月13日,清晨6点钟。窗外寒风呼啸,人们还在甜甜的睡梦中,闫有成和妻子廉保风已经起床了。6点半,廉保风把热乎乎的小米粥和热腾腾的馒头端上饭桌。7点钟,闫有成准时从家里出发,爬陡坡,越山岭,7点40分赶到学校。
趁学生还没有来,闫有成赶忙生火。炉膛被昨天烧火剩下的炉渣填满了,没有铁钳,他就用皲裂的手掏干净。然后找来些豆秆,小心翼翼地用火柴点燃,放入煤炉中,又把路上捡的柴火放在豆秆上。然而,由于天冷,捡的柴火有点潮,一股股湿烟升起,弥漫了整个教室,他被呛得两眼直流泪。豆秆上的火苗越来越微弱,最后还是熄灭了。他又划着一根火柴重新点燃。这一次,他一会儿用嘴吹,一会儿又用笤帚扇,终于点着了!红艳艳的火苗像燃烧着的希望呼呼往上蹿,他用手抓了一个煤球,放在火苗上,并用脚往煤炉里踩了踩,又继续用笤帚对着进风口扇风。
看着煤球也开始变红,闫有成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却顾不上休息,赶忙找来水桶提水。水池有2米多高,上面用石板盖着,留了一个约1平米的口。寒冬腊月,山村奇冷。闫有成来到水池边,小心翼翼地踩着用碎石块码成的阶梯爬上去,砸开冰面后,弯腰把水桶侧着放入池子,来回晃几下,提出多半桶含冰碴儿的水。下水池的时候,他一不小心,从碎石块上摔了下来,溅了一身水,手也被石头划了一道血口子。他赶快爬起来,顾不得拍身上的土,就急忙往学校走去。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划过他提水桶的手,血水已经凝结,留下阵阵疼痛。
8点15分,学生都到齐了。煤炉里的火烧得正旺。闫有成关上门窗,热气弥漫整个教室,温暖遍布每个角落。闫有成打开教案,开始上课了。整个上午,学生们都在温暖中度过。
中午放学后,学生欢呼雀跃地背上小书包往各自的家里跑去。闫有成开始用早上提的冰碴儿还未融化的水做饭。冰耐不住火的热情,融化了。水沸腾后,他拿出带来的面条下到锅里,再撒上点盐,点几滚水就可以吃了。有时不小心把盐撒多了,只好就着热汤兑点凉水解渴。
闫有成每天就是靠这样的雨水和没有一根菜叶的面条支撑着他那高大的身躯,但,他却用微弱的火苗点燃了山区的希望。
唯一的一次迟到
为搞好复式班教学,闫有成多次利用休息日,跑到离家几十里外的复式教学示范校听课或进修。
1999年9月的一个周末,闫有成骑车到上峪乡中心校上音乐辅导班。进校门时,他一不小心,右脚踢到铁门上,脚指甲都踢飞了。为上好辅导班,也让自己的学生唱出优美的歌曲,倔犟的他让人用一块破布简单包扎了一下,顾不上休息就一瘸一拐地听课去了。
下课后,他像往常一样推自行车准备回家,却发觉右脚揪心般地疼痛。低头一看,鲜血已染红了包扎的布,脚面肿得老高。一起听课的教师担心他无法骑车,要送他,而他却忍着疼痛坚持自己骑车回家。
金秋送爽,五谷丰登。正是收获的大好时节,闫有成却不能帮妻子廉保风收割庄稼。他家里有5亩多山地,两个正在上中学的儿女和70多岁的老母亲,这一切都全靠常年有病的廉保风一人来照料。闫有成为不能帮妻子的忙感到惭愧,只想着尽量不再给家里添麻烦。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起床,他没有吃早饭就拄着拐杖往学校走去。刚走了几米,就一下子倒在了地上,鲜血又一次渗透了新包扎的纱布。廉保风赶忙走过去,扶起他,心疼地说:“你都这样了,怎么能走5公里的山路去学校啊!干脆我去给学生请个假,让他们停课几天。”闫有成一听就急:“不行。我这脚又不是一两天就能好的,这要耽误学生多长时间啊?!”说着就挣扎着又要去学校。
廉保风看他这样坚持,只好从家里推出收玉米的平板车,让闫有成坐上,不由分说拉着他向学校走去。山路崎岖不平,七弯八拐,患风湿性颈椎病的廉保风走走停停。近了,更近了,再爬过一个山坡就到学校了。走到半山腰时,廉保风一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在地,失去控制的平板车像脱缰的野马带着闫有成冲到了坡底。廉保风顾不上自己的疼痛,赶快跑下去扶起闫有成。这时忽然从山坡上跑下来一群学生。原来,他们是帮忙推车的。看到闫老师久久不来,孩子们已经在山头眺望了半个小时了。
这是闫有成第一次迟到,也是唯一的一次。到校后,闫有成在妻子的搀扶下走上讲台,班长喊“起立”,全班仅有的8个孩子齐刷刷地站着。他几次摆手示意学生坐下,可大家就是不坐。不善言辞的山村孩子用这种朴实的方式默默地回报着他们敬爱的闫老师。
看到闫有成开始上课,廉保风拉着空车赶回地里掰玉米,傍晚又拉着车子赶到学校,接丈夫回家。她带病的身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5天下来,累得颈椎病也犯了。丈夫的脚不但没有消肿,反而又感染了。廉保风只好跑到学校,把8个孩子接到自己家,让闫有成在家里给学生上课。
没有教室,闫有成家的场地就成了露天教室;没有黑板,闫有成把一块正方形的木板刷上黑漆当做黑板;没有桌椅,闫有成在长条形的木板下面垫上两块石头就成了课桌,自家的凳子全都拿来让学生坐。闫有成把自己的小家变成了孩子们的大家。
整修教室的风波
通往柏尖山小学的那条山路,闫有成一走就是十几年,磨破了多少双鞋,他已记不清了。有人替他算了一下,一天即使走10公里,一年也有3500多公里,15年走下来少说也有4个两万五千里长征的路程。这样的苦和累,闫有成从没有当回事,他觉得人应该有追求,而他的追求就是无论条件多艰苦,也要让孩子们每天都能坐在教室里安心学习,只是在面对妻子、儿女时,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
2001年的冬天,教室由于年久失修,墙壁斑驳,窗户透风。闫有成找村支书王佩俭商量,希望在整修的同时对教室进行简单的美化,让学生能够在安全舒适的教室学习。王佩俭表示赞同,并贡献出了家里仅有的白灰。闫有成考虑学生的安全,没有让学生来帮忙,也没有让村里派人,他觉得,只要有工具和材料,一个人干这些活就足够了。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常年有病的妻子廉保风却患了重感冒,连续3天高烧40℃。闫有成看着妻子,心疼得不得了,但是粉刷教室的活儿还在等着他,既然当初答应一个人干好,就决不能半途而废,更重要的是,必须在学生开始上课前把活干完。于是他含泪用平板车把妻子送到妹妹家,留下所有的积蓄,就转身向学校奔去。
周末晚上,女儿回到家里,一进门就问妈妈的去向。得知一切后,女儿哭着埋怨说:“你天天教学的那点钱,连我和哥的学费都交不起,可为了学生,你连妈妈的命都不要了,你图的啥呀?!”邻居们知道后,都纷纷责怪闫有成说:“再忙也不能不顾人命啊!”他仔细想想也觉得愧对妻子儿女,只是什么话也没说,蹲在院子里不停地抽闷烟。
第二天,闫有成买了一大包东西去医院看妻子。妻子躺在病床上,面色焦黄,显得又黑又瘦,看到他后,苦笑了一下。一种深深的内疚涌上心头,亲情和工作让这个五尺多高的汉子左右两难。然而只坐了一会儿,他就准备走。妹妹看不过去,拽着闫有成的衣服不让他走。这时,廉保风说:“让他去吧,我不能拖累他,他的事情更重要。”闫有成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就匆匆地去了学校。
有了妻子的支持,闫有成干活更带劲了。终于在学生开学前把教室粉刷一新,还在墙上贴了他手写的励志谚语。学生来校后,看到原本破旧不堪的教室焕然一新,高兴得手舞足蹈。整个教室里洋溢着孩子们幸福的笑声。
要对得起每一个孩子
闫有成结合柏尖山小学的实际,采取动静结合、灵活多样的教学方法,使学生在愉悦、和谐的氛围中开阔视野、增长知识。他勤于思考,善于钻研,依据多年的教学经验,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教学方法。35年的坚持,闫有成把人人都能做到的小事,做成了一件人人都难以做到的大事。
山区学校没有电脑、投影仪等现代教学设备,甚至直尺、三角板等必备的教学工具也没有。上数学课时,闫有成把高粱秆串起来,让学前班的学生数数;剪下硬纸片做成长方形、正方形、三角形等,让二年级的学生辨认;提水的桶经常被拿到讲台上作为圆柱体模型展示给学生;路边的砖块也成了长方体模型;学校附近的场地则成了五年级学生测量土地面积的具体对象……这样既节约了课堂时间,又提高了复式班课堂教学效率,让学生在具体生活中了解数学,学习数学。课堂上没有难懂的大道理,没有晦涩的语言,有的是自然而然的吸收、消化,对学生来说,学习不再枯燥无味,而变得妙不可言。
闫有成来校后,学校的教学成绩连年在全乡名列前茅。一个曾经教学质量最差的学校终于在闫有成的努力下摘掉了落后的帽子。同时,他自己也被评为“省师德标兵”和“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2001年,乡领导看到闫有成业绩突出,要把他调出柏尖山小学。他心想组织安排到哪就去哪,反正都是教学,只要和孩子在一起就行。
放学了,全班8名同学都没有回家,他们轻轻地走到闫有成身边,紧紧地偎着他,久久不愿离去。是啊,这里的孩子太害怕没有老师的日子了,他们敬爱闫老师,想让他留下来,然而他们没有决定权,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守着老师,希望别把他们丢下……
村长王佩良和学生家长王秋香跑到乡教办室,找到领导说:“俺村里穷,没有老师愿意来这里,留下学生没人管怎么办?再说了,我们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希望,您不能把闫老师调走啊!”
知道这件事后,闫有成感动地说:“我不走了,这里才是我的家。”
他记得工作35年来的唯一的一次动摇——曾有过放弃教学外出挣钱的念头。那是民办教师转正前,一家五口人就靠他每月不足100元的工资来糊口,再加上常年有病的妻子需要治病吃药,儿女上学需要学费,他早已负债累累,生活极为艰难。当时小舅子在大河涧许沟煤矿当科长,想让他去矿上挖煤,一个月能挣1500元,比他一年的工资还多。闫有成不怕吃苦,他怕的是妻子的医药费和儿女的学费。自己再苦再累都不算啥,可他不想让家人跟着受罪。就在他准备辞职挖煤时,几个学生跑到他家里,哭着请求他回学校上课。看到学生泪汪汪的眼睛,想到来柏尖山小学任教时乡领导的信任,闫有成好不容易硬起的心肠又软了,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
记者了解到,闫有成的儿女在前些年因为交不起学费而双双辍学,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闫有成告诉记者:“我对不起儿女,那时没有钱让他们上学,现在有钱了,他们却早已过了上学的年龄。我心疼妻子,却没有时间帮她干家务。我无法照顾我的家庭,只有尽全力搞好我的工作,对得起每一个孩子。”说这话时,闫有成那一直满含愧疚的眼神里又闪耀出了光芒。
梦里都在当教师
今年,柏尖山小学的学生从8个增加到16个,学校也搬到了暂时无人入住的养老院,仍是两间总共不到30平米的房子,没有院墙,没有操场,在教室里就能看见大山和坑洼不平的山路。为整合教学资源,减轻闫有成的负担,乡教办室把只剩1个学生的老洞学校合并到柏尖山小学,也把那里唯一的教师——郭明喜调到了这里。
闫有成告诉记者,现在条件比以前好多了,正在修建的高速公路大海线从乡里通过,以后到学校就可以节省时间了;村里给学生配置了桌凳,学生不用自己带凳子了;最重要的是现在学校买足了煤球,这个冬天学生不用再挨冻了。闫有成知足地说:“政府对学校这么关心,对俺这么照顾,俺只有全力教学,才能对得起良心。”
每晚,昏黄的灯光下,闫有成一坐就是3个小时,常常累得两眼昏花,头像炸开一样疼。这时他就吃几片止疼片,走到院子里揉揉眼睛。月光如水,山风阵阵,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让清冷的寒夜显得更加寂静。闫有成无暇多想,又回到屋里继续备课,妻子劝说他明日再忙,他却一直坚持到完成所有的任务才睡。
躺在床上,闫有成还是不能安心入眠,他要在脑海里梳理第二天讲课的思路,或思考一道数学题的讲解方法。有时一晚上闫有成能被妻子叫起几次,问他是不是在说“问题的对错,正确答案”之类的话。他会摸摸脑袋歉意地说:“又做梦了啊!”后来妻子也习以为常了。
闫有成的学生会唱很多歌。如果你问孩子们谁教的,他们准会仰着小脸儿,笑眯眯地齐声说:“闫老师!”但闫有成却说自己不会唱歌,教学生纯粹是“现学现卖”。如果问他学生唱得怎么样,他会自豪地说:“学生唱得好,什么歌都会唱,你要不要听一下?”于是教室响起一片童稚、单纯且嘹亮的歌声,一张张认真的小脸和歌声中的闫有成陶然自得的神情犹如一幅温情的画——它深情地诉说着闫有成在山村坚守的苦乐年华,也轻轻地诉说着闫有成35年默默耕耘的理由……
闫有成说:“我和学生有缘,我离不开这儿的孩子们,我的事业就是把他们教育好。”这可能就是这位山村教师对自己信念和坚守的最好诠释。就是这种信念,像支柱,支撑他瘦弱的身躯,托起山区的教育;就是这35年的坚守,像火把,照亮他生命的历程,点燃山区的希望。
(本次采访得到鹤壁市淇滨区文教体局的支持,特此感谢)
责任编辑:涵冰